Runway 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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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久没有看书了。

这个事实我深切地明白。这就像是深牢大狱的缓犯，日复一日地在墙上在心里划着杠杠，每天都期待着离开这个鬼地方的那遥远的一天，却又十分明白走出这扇铁门，他将面对的或许是比这里更黑暗的无助。

记忆中上一本“读完”的书或许还是高三时被上头压下来的那本《霜冷长河》。当年余大湿红遍上海滩（或许还有江南一带？），如今大家只是在八卦和嘲讽的时候才会提到余大湿的名字。时过境迁。

这是一本好书。

能让人内省的都是好书，例如坂本真绫的《from Everywhere。》。然而既能内省又能预见现实的书更好。《黑暗的左手》努力尝试着，但在我眼里《1984》做得更好——尽管我不知后者是否应该被归为“科幻”，尽管我的科幻阅读经历几乎为0，尽管科幻是那几种我不那么乐意首先去选择的读物之一。

但看完之后仍未解答我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偏见——为何必须是科幻？

这就不得不提到国人初学“语文”就必须练习的阅读理解上。题材多数情况下是为中心内容服务的，那么本书到底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在我的脑海中浮现的是，在同一个物种的大背景下，两个不同的种族之间的摩擦和碰撞所引起的大小插曲，五味陈杂。种族差异性在于“性”。

故事中的主人公（书里有许多的“我”，但这里毫无疑问指的是艾）和同伴历经磨难，用了八十一天（西天取经？）穿越了极度严寒的北部冰原。作家用了数个章节、主/客两个不同的视角来让读者感受到冰原风光的壮美和残酷，以及旅者跌宕起伏的心情变化——这简直就像是我的真实阅读体验：遨游在女作家丰富的想象力中的同时，也差点让我心中那水草般对科幻题材的抗拒和生疏缠到溺毙。

不知是否大部分科幻作品都是如此——你需要花将近一半作品分量的时间，只是去了解和熟悉故事基本的背景知识。剩下的体力和脑力，则需要被合理分配给对各种人物名称与关系的记忆力、和对作者细枝末节的写作意图的理解上。

怪不得The Big Bang Theory的Geek四人组那么喜欢Sci-fi，这是个越聪明的人干得越轻松的活儿，需要良好的记性和逻辑分析能力，我实在是太笨了……orz

另外一个造成我阅读困扰的，就是作家的女性身份。

我没有看过许多女作家的作品，所以我不清楚是否她们写作的感觉都是类似如此的。我自认为不是小女人情怀，也没有特别严重的大女子主义；当然我觉得我也不应该被划到性别歧视的人群当中去。但Ursula写作中那隔三差五就会出现的两性对比（通常会让我读出对女性不太高的评价）就像是作品中冰原上的那些裂缝，让人不由分心，偏离正常的行进轨道，减慢速度。

我不清楚Ursula是个大男子主义的女子，还是天才的大女子主义作家。她的那些通过各种角色——男性、中性——所陈述出来的对于女性的揶揄，是如字面所见的感情流露，还是需要正话反读，我完全闹不清方向，或许这只是她给出“克慕”这个定义之后所产生的相当微小的副产品而已。在这个以“性”为一切讨论大背景的故事框架下，尽管只是一个“男人”到了一个只有“中性人”的星球上的故事，但男女之间由性别所产生的差异也无法避而不谈。好比男人们写科幻，眼里只剩各种异乎寻常的参数，Ursula写此书，眼里只有一个“性”字。

但正如阻挠你登山的，只是鞋里的一粒沙。这个微不足道的细处对我阅读的影响之大，以至于看到最后，我甚至花了一些心思去严肃考虑是否我才是大男子主义的那一个，而不是Ursula。

我不那么希望我所阅读的作品里，性别成为促成或破坏一个中心事件的主要原因。一件事的成败牵涉到太多太多的人和物，一个人的因果又是太多太多后天与环境的产物，而性别只是那么那么小的一个先天条件。男人们有那些只有他们才能办到的事，反过来女人们也是。只有理解和互相承认之后，才能说得到了相对的性别公平——这并非是一个女人都嚷嚷自己能干男人活的社会。

但看到后来我开始怀疑这种“性别公平论”是否其实已经走入了大男子主义的领地，因为似乎在不少男人的作品里，性别差异所引发的事件只跟爱情的存亡有关——正常的、男女之间的爱情，而并非“克慕”。而女作家似乎更倾向于抬高其中一种：贬低男性的智商和能力，或是女性。

对于这种存在于我思维中的莫比乌斯环给我的阅读理解所带来的混乱，我手足无措了。或许Ursula只是在合理地对她所设定的中性大前提进行合理推理；或许她是企图将自己生活中遇到的、因性别而遭受的无礼的待遇，原本地放在它们当时出现的维度上，即让男人或是中性人（反正不是女人）当件事情说出来而已；又或许她真的是个内心痛恨大男子主义的女人，因为她写格森星上只有中性人，没有战争。因此我非常想看一看当年她获得星云和雨果赏时评委们的评语。这就像我总是对DVD的评论音轨产生浓厚兴趣一般，我总认为除非是导演自己说，其实许作品的多地方我们都没有正确理解，或者根本就是误解。